金剛經第八講
一、前言:
前講次提過:「須菩提白佛言:釋尊,頗有眾生,得聞如是言說章句,生實信不?佛告須菩提,莫作是說。如來滅後,後五百歲,有持戒修福者,於此章句,能生信心,以此為實。當知是人,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,已於無量千萬佛所,種諸善根。聞是章句,乃至一念生淨信者,須菩提,如來悉知悉見,是諸眾生,得如是無量福德。何以故?是諸眾生,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,無法相,亦無非法相。何以故?是諸眾生,若心取相,則為著我人眾生壽者。若取法相,即著我人眾生壽者。何以故?若取非法相,即著我人眾生壽者。是故,不應取法,不應取非法。以是義故,如來常說,汝等比丘,知我說法如筏喻者。法尚應捨,何況非法。」
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因此為人處事,一定要有智慧,不能落在現象界裡打轉,「順受起貪,逆受起嗔」與人交往,情緒不已,一定要有「覺性」。可以聽出弦外之音,看清楚事實的真相,不感情用事,事事因勢利導,利人利己。所以說:「若見諸相非相,則見如來」,瞭解因緣生滅,一如佛陀一樣,如如不動。接著佛提醒我們,心,常保清淨、平等、正覺,不參雜意氣,平等對待,無復「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」之外,在理智上,還要「無法相,亦無非法相」。為什麼呢?佛陀進一步說,若心取相,則為著我、人、眾生、壽者。同樣的,若取法相,也是執著有個甚麼方法,才是對我、人、眾生、壽者有益。反過來說,若取非法相,認為有個「空」、「無」可以執著,那還是著我、人、眾生、壽者之作祟。所以說,有所「取」,就有執著。不管執著的是我、我所,還是我認為、我不認為,甚至於一學佛,就有個「空」、「無」可以執著,這都是沒有真正的放下。所以說,不應取法,不應取非法。基於這樣的道理,法尚應捨,何況非法。為何?本週進一步討論這道理。原文如次:
「須菩提,於意云何。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?如來有所說法耶?須菩提言:如我解佛所說義,無有定法,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亦無有定法,如來可說。何以故?如來所說法,皆不可取,不可說,非法,非非法。所以者何,一切賢聖,皆以無為法,而有差別。」
二、須菩提。於意云何。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?如來有所說法耶?
「須菩提!於意云何?」這是佛陀教學的反詰法?也是禪門教學中,常有的「反詰」語氣,不透過思維,立即的給予作答,這種方法容易把握住「起心動念」的「心頭」;否則一念生三細,境界為緣長六粗,落入了各種分別執著。尤其,連續這兩個問題:「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」?「如來有所說法耶?」,讀到這段,真真張口結舌。
我們都知道在第七識中,有執著五蘊為我的習性,因此在日常生活中,諸多我執、例如我癡、我愛、我見、我慢:我要幸福,我要快樂……;面對問題,我認為要這樣,不能那樣……等等意見。順了意,就想貪多一點點;不如意,就起了煩惱,有了嗔恨心。因而要做到「離一切相」這種高度的般若智慧,實在不容易。同時,上星期還說,聞是章句,乃至一念生淨信者,須菩提,如來悉知悉見!……,不應取法,不應取非法,這些道理,的確是難信難解。所以佛陀老人家為了進一步的讓我們理解這道理,很慈悲的問須菩提:「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?如來有所說法耶?」也就是說,當年我在菩提樹下,成就正等正覺,您以為實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可證得嗎?我勤轉法輪這麼多年來,您認為,確有法可說嗎?
學佛,求的就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用中國的話說,求的就是「證得」無上正等正覺!現在佛陀又問,真的有這究竟圓滿的智慧?真有這個東西可「證」得嗎?佛,真有「成佛」之法,可說嗎?我們習以有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可證、可說,現在猛一接觸這問題,的確不知如何回答。中國禪門中有一位船子和尚,他說了一句:「一句合頭語,萬世繫驢橛。」所謂「合頭語」就是正確的答案,這習以為常的想法與看法,讓我們「想當然而」,而這恰恰是成為栓繫著、障礙我們的繩索和牢籠,讓我們面對問題,想當然爾,以致於思想、感情的空間沒有了,人,也就毫無「創意」了。所以佛舉此二問,正是要破累世累劫以來『我見』,在感情上、思想上牢不可破的執著,以打開心量。也只有這牢不可破的想法、看法,不再「想當然爾」,套上祖師的一句話,這時才是「虛空粉碎,始露全身」。
縱然修行很久,證得明心菩提,而佛卻說:『諸相非相』;又說:『不應取法,不應取非法』。因此,我們難免懷疑佛的果位,不是已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?佛陀為我們講經說法,不是大轉法輪嗎?既可證可說,為什麼說『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』?『不應取法,不應取非法』呢?現在佛陀主動「切入」問題的核心,而須菩提雖沒有圓證如來境界,但他已是「無諍」的大阿羅漢,怎會不明白這個道理。
三、須菩提言。如我解佛所說義。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。
「須菩提言:『如我解佛所說義』」這句,這是因為佛問的問題,是屬於如來果地上的境界,須菩提尚未成佛,當然,如我們一樣,無法體會如來果地上的事情?所以不敢臆測,他以常常聽佛說法,所以針對這問題,他綜合過去所聽佛說的道理,來推測佛的境界,只能說「如我解佛所說義」,從這句話也可看出真修行的人士,一定是如此謙虛的。「知之為知之,不知為不知」,明明已超越個人的能力,我們不用心去學,卻常常自以為「道理」應該如此,也就習慣的說了,說久了,積非成是,成了執著,還不自知。
「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,的確,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是無上正等正覺,這是一種「心境」,不是有形有相的知識。但是,真的有一個無上正等正覺可證嗎?不能說沒有,卻是無法用語言來說明的,就如同有一位西方的哲學家,曾說如果您不問我甚麼是「時間」,我知道甚麼是「時間」?可是您一問我,甚麼是「時間」?我就答不出來甚麼是「時間」?具像的東西,相約成俗,容易瞭解,好像星星、月亮、太陽;但是抽象的概念,那只有深入體會,才能感受那種味道、境界,可是,要如何言說?再多的語言文字,一落入言說,已是隔鞋搔癢,總說不出所以然來。
同時,談一件具像的事物,或是抽象的概念,也都有各種不同的面向來切入,並不是只有一個切入點而已。好像談星星,可以從天文學、科學的角度來說,也可以從文藝的、甚至於政治的角度來談……;同樣的,抽象的概念,例如「愛情」,可以像文人來談情說愛,也可以從生物學的角度,來談愛情所激發的線性激素等等之面面觀……,不一而足。所以,須菩提尊者說,如我解佛所說義,那是「亦無有定法,如來可說」。無有定法,名為無上菩提;亦無有定法,如來可說。可見,無有定法,在這裡指的,一如當代禪學大師阿姜查所說的,是「不穩定」的狀態,這「不穩定」,就是「空」。好像,一道美味,第一次吃,可能是嘆為世上少有,第二次、第三次、甚至於天天吃,就不再覺得那麼好吃,這是無定。世界上,所有的人事現象、物理現象,都是「不穩定」的。人與人之間,再親,天天在一起,久了,難免會意見不同,接著,發現看法也不一樣,甚至於久了,反目成仇;再討厭的人,有一天從不打不相識,到後來,成了莫逆,甚至於肝膽相照……。早期人與人相交,以貝殼當財富,再以銀為貴,後以金為計價標準,今天則是一「卡」在手,走遍天下……。價值連城的珍愛手鐲,一不小心,破了,就不再是「珍貴」的「手鐲」了,他可能被琢磨成「配件」,也可能就被拋棄,誰知道?這林林總總的「緣起緣滅」,是「不穩定」的,這就是「空」。我們修行,總愛取、捨,或是強調空、有,要知道這都是不定取,不定捨,不定空,不定有,都是一種情見。
般若智慧是清淨、無分別的;世間的聰明,則是妄想、分別的,為了自我的利益,有各種算計。而這分別、妄想則是落在情見、意識之中。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,是建立在「意根」上,六種輾轉而為之「識」。而「末那識」又為「意識」之根,有我的所執,所以是染污。一燻習,就是「阿賴耶識」,就是隱藏。我們修行,就在於將累世累劫,那執「妄」為「識」的習性,透過佛法的薰習,解「空」,知道甚麼都是「不穩定」,不再堅持有個「一成不變」的人、事、物,這才能放下「我執、法執」;如此的,依照當下的時空,本於慈悲與智慧來為人處事,任運自在,這就是「轉識成智」。
禪門強調的是能觀的「真如之體」,這是「根本智」;如果必須透過方便的教育工作,將「真如之體」變化成真如之相,這就落入緣起,知道這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,一切人、事、物都是緣起緣滅,非一成不變,無可執著,這是解空,這稱為「後得智」。我們前五識,不在因地轉智,而是在果地轉智。如此不斷的經過法水的滋潤,意識與「末那識」,轉為清淨,從分別,轉為「平等」的「覺」,我們稱成所做智,也就是平等性智起了作用,不再妄執人我、法我。如此的,等到無功用行,入如來地,大圓境智自然現前,這才是佛。當我們面對「取、捨,空、有」,知道其「無定」,有了這覺知,自然超情離見,也就是從這些情緒中開始超越出來,這是「般若智慧」,真正入了「空中妙有」之體。
經過這分析,了解了如來所說的法,是應機而說,屬於後得智,如同治病無一成不變的的藥方,醫生開處方是隨著病人的需要而開的,而不是只有單一處方。例如有兩個人得了同樣的病,處方也因個人的體質而有不同。同樣的,用的藥一樣,分量也不一樣。佛為眾生說法,也是看眾生是什麼病,佛陀就為眾生說什麼法,目的都在對症下藥,期望藥到病除。而眾生的病,無量無邊,佛的法門,也自然無量無邊。可見,要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也自然沒有定法了;相同的,自無定法可說,道理在此。
四、何以故。如來所說法。皆不可取。不可說。非法非非法。
「何以故?」,佛陀慈悲,不厭其煩而再次提醒其中道理。「如來所說法,皆不可取、不可說、非法、非非法」。第一句「不可取」,是強調不可落在語言文字上的「執取」。一般人很強調您怎麼說,而且在電視上您說了一句話,就將這句話一再地在電視上重播、強調,早已失去了當事人當下講那句話的「真實義」了,扭曲了那句話的意思了。佛陀提醒聽話是「依義不依語」,而不是執著那句話。佛為眾生說法,都是「契理契機」,看到眾生有什麼病,就為眾生說什麼法!這些「法」都是應機而說,只為了對症下藥,讓所說的「話」,一如良藥苦口,卻能藥到病除。眾生的病無量無邊,佛的法門也無量無邊。如此的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自然沒有定法,也自無定法可說,所以絕對不可執著,否則將佛陀說的話前後對照,那一定是矛盾百出。老師面對學生調皮,有時笑一笑就使學生害怕;但如果執著笑一笑,學生就會怕,那是不可能的。因此「非法、非非法」這句,「非法」指的是無定法可說,佛法是應機而說,為了對症下藥,如何說,他才懂,才會獲得利益;可是不能以為佛法既是「空性」,就必須執著甚麼都是空,都是無定法可說,這也是執著,等而下之的,還以為既無定法可說,就能按照自己的意思亂說,這是非常危險的。無定法可說,是契眾生之機,所說的還是要契理,因此還是需要本著佛法來說,因此這裡強調「非非法」就有兩層意思。一則是學佛之後,不必嘴上直掛著「空啊!」、「無啊!」另一意思是強調還要本著佛法,否則就無佛教可言。教學要靈活,所以可以「契機」,但契機是像大勢至菩薩一樣,還要契理,才不會落入「魔說」。所以「非法、非非法」,在強調兩邊都不著,目的在開佛知見。也可以說「非法」,是不著法相;「非非法」,是不著非法相,法與非法,有效就好,兩邊不著;但是別忘了,「非非法」,卻是告訴我們,佛法才是正道,不能丟阿!所以有時法,是有;非法,是空,空、有兩邊,都不執著,但不能執著既不執取,就可以不要,甚至可以亂說,那是大錯特錯的事。法、佛法,都是讓眾生了生脫死,達到慈悲與智慧,都是『證入』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的途徑,因此學佛,沒有理由,也沒有權力懈怠,法要捨,非法,也要捨;卻不能不學佛法,這就是「非非法」。
總之,若定有法,名為菩提;或定有法,如來可說,那是取法相了,全屬有邊;若,無有法,名為菩提;或無有法,可說,則又取非法相,即屬空邊。空有二邊,俱非實相;學佛,還不能停留在這境界,還要既非法,卻是「非非法」,如此體會,才是真實義。可見,菩提無相,不可相取;般若無言,不可言說。非法,非非法,這才是符合佛法大意。
五、所以者何。一切賢聖。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。
「所以者何」?這是佛陀針對『不應取法,不應取非法』以及「如來所說法,皆不可取、不可說、非法、非非法」做總結。並且以對這方面的修為之「功夫」來作為「一切賢聖」的標準。「一切賢聖」,指的是入了「賢、聖位」之區別,就在於對「非法、非非法」之修證,有幾分「無為法」來對照。有的是已經達到究竟極果,而有的是「還在修證」的是聲聞、緣覺、菩薩,這都是因體悟無為法而使「果位」,有所不同。
首先,先談談「無為法」。老祖宗很喜歡說:「無為,而無所不為」。為,指的是固定的「行為模式」,這是一種意識、思維,也就是有了刺激,立刻按照自己習以為常的「意識」,去「反應」。例如學佛的人,一看到事情,就想到「如法」、「不如法」,如何做?小心翼翼的執著這個戒,那個有沒有功德?所以越學佛越執著,明知是「空」,卻落入了一切「有為法」,「窄化」了佛法,而不自知,縱然有後得智,卻凐沒了根本智,所以在為人處世上,只符合某些人的期待,卻不能圓滿一切眾生,不能「成所做智」,根本無法觸及大圓境智。祖師大德常說:「學佛是活活潑潑,不是呆呆板板」,道理在此。只有突破意識型態的巢臼,從有入空,又不執著空,非法、非非法,活活潑潑的,將佛法「內化」成為自己人格,起心動念,不必落入「意識型態」,卻完全與佛法一致,也因此,因為「無為」,而能「無所不為」。
事實上,心理學家弗洛依德說得好,每個人的心上有「生物性、人性、以及神性」。老祖宗在爭論人性本善、本惡的問題,切入點不同,看法自然不一致。從生物性上來看,的確人性本惡;從佛性上來看,當然是人性本善;而從人性上來分析善惡兼……。心理學家馬斯洛也據此說人的五大需要,剛想到的是飲食男女這些「基本需要」,這是人之起心動念的第一念頭,也就是六祖能大師所說的「前念」;滿足了,就想要永遠佔有,這稱為「安全感」的需要;接著想到的是「愛」,以及有個心靈依託的「隸屬感」,還有功成名就的「自我實現」。而儒家在「自我實現」之後,還看到人性中的「惻隱之心」,這就是進到神性或稱為佛性。「人性」,從「生物性、人性」來看,為達目的,不擇手段,的確是醜陋不堪,所以自古以來,有具有大慈悲、大智慧的「聖人」,都千方百計的想要透過「教育」,來「挽救人心」,期望社會的發展會「改善」。孔老夫子以積極的態度,主張「有所作為」來經營大同的世界,這是「儒家」教育;老子主張認識人心、與宇宙的現象之後,「變化莫測」,沒有長久性,自然「無欲」,因此不被世俗的名聞利養「所動」,他演繹出一套「逆向思考」,以「平等」看待名利,成為無為的「道家」思想;本師釋迦牟尼佛則是繼承印度古文明,並改良「波羅門教」的教義,發展出「佛教」來。目的在於教導學佛者,身處在這惡劣的人性中,除了認識宇宙人生的真相,才不會被困;之後,積極的經營「善因」的緣起,以服務社會,也就是「下化眾生」,但在這個過程中,還要管好自己的起心動念,直指人心,也就是把自己的心,安住在起心動念之前的「心頭上」,這樣成就了別人,那是他的造化,不成,那是他的緣未成熟,更待時機,所以自己本身,「無」我相,「無」人相(針對人性中喜歡對待的特性),「無」眾生相(針對人性中喜歡分別優劣、高低,而有瞧不起或巴結的特性),「無」壽者相(針對人性中期待結果之好壞的特性),能這樣,才能在「五濁惡世」中,如如不動,這就是「佛」。
「有為」,就落入「四相」,處處在意別人對我的看法,期待別人對我愛與關懷,如此困住自己,怎能「自在」?只有看清「人際關係」的真實面貌,功名利祿,只是「夢幻泡影」,過眼雲煙;看清了「物理現象」,都是成住壞空,那能「佔有」?所以感情上、知見上,以及珍愛的「寶物」,又哪有天長地久?這時才會發現,只有自己的智慧,只有「平常心」的去面對「現實世界」彼此鬥爭、進化的殘酷現象,這是人性的自然行為。若隨著別人的喜怒哀樂「起舞」,落得「忙碌」不堪,何等可憐?其實,只有「自己」才是自己最親密、最可靠的真實朋友。何必花費時間,「無明」的去設法討好別人,想要過別人對我好的「夢幻」日子?只有認清自己,「長好」自己,讓自己成為大樹,有了「樹蔭」,人們自然會來樹蔭底下乘涼。也只有「了然」這一切,才會「不應取法,不應取非法」,根據自己的「自性佛、法、僧」,勇於承擔,而做到「佛來佛斬、魔來魔斬」的覺醒,因此本師釋迦牟尼佛教導,要做的是「皈依自性佛」、「皈依自性法」、「皈依自性僧」,決不是「外面有佛」,可以讓我們依賴。可見「佛」都不能依賴了,唯一可依賴的是,自己對佛法的體會,平常將佛法「內化」,成為自己的人格,成長自己,這就是「無為法」了。
「人」為何而生?環繞在這個主題上,有系統的看清楚,認識清楚,自然會平心靜氣,有「智慧」的去處理問題,解決問題。這一連串的問題,在哲學上稱為本體論,知識論,而一般的社會學,心理學只是用「知識」這個名詞來涵蓋。知識,意指個人對周遭人事物的認知,其中應包括想法、價值、和詮釋,也可以說是社會共同建構的,它反映了人類興趣、價值和行動。可見,「知識」深受社會、經濟、政治系統和社會結構中的人類經驗、地位的而影響。它隨著不同的時空,在特殊的族群間,有各自的看法。例如中國人的看法,絕對與非洲人的看法,有差距的,所以並不是「只要我喜歡,有甚麼不可以?」因此,「非法、非非法」,要記住,不是可以隨自己的意思,必須符合大眾的期待,所以佛陀當年一再強調「佛法,不壞世間法」。
傳統的知識觀認為,知識是永恆、客觀不變的;但是幾經知識典範的轉移,世人已經認知到知識的本質,也在轉變。例如,中世紀的人,認為地球是宇宙的核心,太陽是環繞著地球在轉。因此,知識是可疑的、歷史制約的,以及社會建構的,知識的客觀性如果被『執著』,每個人的想法看法,經常會成為處理日常生活中的障礙,這就是「所知障」,這是「有為法」。所以我們應幫助一切眾生,去了解不同類型的知識,「懂得」在不同的時空中,以「空性」去化知識之衝突為調適;並隨著不同時空去詮釋、評鑑現有的知識,來符合世間人的認同,這樣才能扮演好自己的定位,與角色。有了這個認識,在為人處世上,知識、態度、技能都是「活」的,這樣的任運,左右逢源,無不自在,這才是「無為法」。所以,老祖宗說「無為,而無所不為」,道理在此。
賢聖,都是因為證悟到無為法而得到的,但是之有賢、有聖之差別,「皆以無為法,而有差別」。「心經」告訴我們,修行透過「觀照」的功夫,行「深般若」波羅蜜多,照見五蘊皆空以後,這種體驗是自己的感受,是與身俱來的「覺性」而已。本來就沒有能證、所證可得,所謂『無智亦無得』,這就是「無為法」。只是,每個人隨著他的體會,感受上的差別,而有賢、聖之不同而已。無為,即離一切戲論,也是無所取的平等空性。于無為法得之淺者,則為賢人;得之深者,則為聖人,若佛與菩薩,我們隨順眾生,而有三賢十聖的差別,這些都是依無為法,而有差別來說。
六、結語:
我個人從事教育工作近三十五年了。每次在課堂上上課,講了一句話,學生的體會,隨著他個人的興趣、性向、程度、能力,個個不同。如果我們執著,有「定法」可說,有「定法」可依,那麼您說的,就不能契入每位學生的「機」;況且,每一句話,學生的體會又個個不一樣,聽到學生的「耳識」,解讀的「意識」又個個不同。那麼,甚麼才是真正的佛法呢?所以佛陀他老人家一再地提醒,法無「定法」。但別忘了恆順眾生,只有讓學生真正離苦得樂,不再顛倒夢想,獲得究竟涅槃,才是佛法的真諦。
金剛經,第一講到今天的第八講,是順著如何「降伏其心」這個主題。佛陀剛開始要我們「如是住」。甚麼又是「如是住」?就是「應無所住」。如果我們說,佛法就是般若,就是金剛經,就是念佛,就是禪坐,這都不對,這都是「有為法」,有所住了。般若,金剛經,念佛,禪坐,都是幫助我們成佛的修行,但是執著在上面,有所住,就有所罣礙,都不是佛法。本講次的註解,川禪師說的好:
正人說邪法,邪法悉歸正。
邪人說正法,正法悉皆邪。
淨下空老和尚常常如是說,我也以這首偈作為本講次的結語,用它來供養各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