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略說孟子第六十一講

發布日期 : 2022-06-06 16:20:39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略說孟子第六十一講


一、原文:
萬章章句上(七):

    萬章問曰:「人有言:『伊尹以割烹要湯。』有諸?」孟子曰:「否,不然。伊尹耕於有莘之野,而樂堯、舜之道焉。非其義也,非其道也,祿之以天下。弗顧也;繫馬千駟,弗視也。非其義也,非其道也,一介不以與人,一介不以取諸人。湯使人以幣聘之,囂囂然曰:『我何以湯之聘幣為哉!我豈若處畎畝之中,由是以樂堯、舜之道哉?』湯三使往聘之,既而幡然改曰:『與我處畎畝之中,由是以樂堯、舜之道,吾豈若使是君為堯、舜之君哉!吾豈若使是民為堯、舜之民哉!吾豈若於吾身親見之哉!天之生此民也,使先知覺後知,使先覺覺後覺也。予,天民之先覺者也,予將以斯道覺斯民也,非予覺之而誰也!』思天下之民,匹夫匹婦,有不被堯、舜之澤者,若己推而內之溝中;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,故就湯而說之以伐夏救民。吾未聞枉己而正人者也,況辱己以正天下者乎?聖人之行不同也,或遠或近,或去或不去,歸潔其身而已矣。吾聞其以堯、舜之道要湯,未聞以割烹也。伊訓曰:『天誅造攻自牧宮,朕載自亳。』」
 
萬章章句上(八):
    萬章問曰:「或謂孔子,於衛主癰疽,於齊主侍人瘠環,有諸乎?」孟子曰:「否,不然也;好事者為之也。於衛,主顏讎由。彌子之妻,與子路之妻,兄弟也;彌子謂子路曰:『孔子主我,衛卿可得也。』子路以告,孔子曰:『有命。』孔子進以禮,退以義,得之不得,曰有命。而主癰疽與侍人瘠環,是無義無命也。孔子不悅於魯、衛,遭宋桓司馬,將要而殺之,微服而過宋。是時孔子當阨,主司城貞子,為陳侯周臣。吾聞觀近臣,以其所為主;觀遠臣,以其所主。若孔子主癰疽與侍人瘠環,何以為孔子?」
 
二、背景說明以及字詞義註釋:
    伊尹以割烹要湯:伊尹,是商湯的宰相。所謂割烹,割肉烹調,如同今日之主廚。根據朱注:「按史記:『伊尹欲行道,以致君無由,乃為有莘氏之滕臣(音ㄊㄥˊ,陪嫁的臣僕。)負鼎俎,以滋味說湯,致於王道。』蓋戰國時有為此說者。」意思是伊尹初為廚司,做了好吃的菜,請湯吃,因而使得湯任用他。
  有莘之野:朱注:「莘,國名,樂堯、舜之道者。」野,是鄉下。莘國,又名有莘,有一種說法說「有莘」即現今陝西省,郃陽縣的有莘里。
  非其義也非其道也:義,是應作的事;道,是當行的路。非,違反。
  祿之以天下:以天下的俸祿給他。
  弗顧:弗,不。顧,回頭看。
  千駟:馬四匹,叫駟,千駟,即擁有四千匹戰車的國家。
  一介不以與……取諸人:介同芥,小草。一介,喻事物的極微。朱注:「言其辭受取與,無大無細,一以道義而不苟也。」
  幣聘:幣即帛,古時作聘禮用。按玉、馬、皮、圭、璧、帛,古時皆稱幣。聘,以錢幣聘請。
  囂囂然:無欲自得的樣子。
  若處畎畝:若,如。處,居住。畎(音ㄑㄩㄢˇ,田間的小溝。)畝,田畝。意思是如同住在田間的小農舍。
  幡然改:幡(音ㄈㄢ)然,變動的樣子。改,更改。
  於吾身親見之:朱注:「言於我之身親見其道之行,不徒誦說嚮慕之而已也。」
  知覺:朱注:「知,謂識其事之所當然;覺,謂悟其理之所以然。」
  匹夫匹婦:普通一般平民。
  內:今作納,入。
  說:音稅,說話使人信服。
  吾未聞……天下者乎:枉己,使自己邪曲不正。辱己,污辱於己。朱注:「辱己甚於枉己,正天下難於正人;若伊尹以割烹要湯,辱己甚矣,何以正天下乎?」
  或遠……而已矣:朱注:「遠,謂隱遁也;近,謂仕君也。言聖人之行,雖不必同,然其要,歸在潔其身而已,伊尹豈肯以割烹要湯哉?」
  伊訓:商書篇名。朱注:「孟子引以證伐夏救民之事也。」
  天誅造攻自牧宮:誅,殺。造,始。自,從。趙注:「言造作可攻討之罪者,從牧宮桀起,自取之也。」朱注:「今書(尚書)牧宮作鳴條。」按牧宮當為桀居的宮名,鳴條乃地名,在夏都即今山西省安邑縣北。
  朕載自亳:朕,我;伊尹自稱。載,起始。亳,商都;即今河南省商邱縣。朱注:「伊尹言始攻桀無道,由我始其事於亳也。」
 
  主癰疽(音ㄩㄥ ㄐㄩ,毒瘡。):朱注:「主,謂舍於其家以之為主人也。癰疽,瘍醫也。」按瘍醫即外科醫生。根據清錢大昕潛研堂答問中說,此瘍醫即指衛靈公的宦官一一雍渠。古時士人對醫賤視,故有此問。
  侍人瘠環:侍人,只是我們所俗稱的太監。瘠,姓;環,侍人的名字。
  好事者:謂喜造謠生事的人。
  顏讎由:是衛國賢明的大夫。根據清全祖望的說法,顏讎由即是史記‧孔子世家所說的顏濁鄒,乃子路的妻兄。
  彌子:即衛靈公幸臣一一彌子瑕。子瑕美丰姿,而靈公好男色,故極寵幸。後色衰愛弛,被逐。
  兄弟:即姊妹。
  衛卿可得:是說,以他的推薦,孔子可獲衛卿(相)之位。當時子瑕極寵於靈公,可說動靈公而使孔子為卿相。
  有命:有天命,即所謂命中注定。意謂作卿與否,自有命定,無須往投彌子。
  孔子進……曰有命:朱注引徐氏曰:「禮主於辭遜,故進以禮。義主於制斷,故退以義;難進而易退者也,在我者,有禮義而已,得之不得,則有命存焉。」
  不悅:不樂居其國。
  遭宋桓司馬:遭,遇。宋,國名。桓司馬,即大夫桓魋(音,ㄊㄨㄟˊ)。司馬,官名。史記孔子世家:「孔子去曹適宋,與弟子習禮大禮下,宋司馬桓魋欲殺孔子,拔其樹,孔子去。」桓魋為人不正,畏孔子用于宋而妨己,故欲殺之。
  微服:謂變更常服以避人耳目。
  阨:音扼,艱困。
  司城貞子:貞子,為陳大夫;司城,是以官為氏,其先本宋人,後奔陳,因以司城為氏者。
  陳侯周臣:陳國君一一侯(爵位)名,周的臣。
  近臣:在朝的臣。
  所為主:其所款待的賓客。
  遠臣:遠方來仕者。
  所主:其所寄寓的主人。
 
三、簡要翻譯:
    萬章問孟子:「有人說:『伊尹用調味做菜的手藝,遂使湯任用他。』有這件事嗎?」
孟子說:「不,沒有這樣的事。伊尹在莘國的鄉間耕地,就喜歡堯舜的道理。若是不合正道,不是正道的禮數,即使給他天下的俸祿,他也不會正眼看一下的;給他幾千匹馬的封地,他也不放在眼裡的。凡是不合義理,不合正道的,雖是一根草之微小的東西也不給人,一根草之微少物品也不拿別人的。湯使人拿禮物去聘請他,他淡然地說:『我要湯的這些禮物做什麼呢?收了他,我又怎麼能夠像在田野之中,以堯舜的道理自樂呢?』湯接連派人去請了他三次,然後,才改變原來的心意,當時他心想:『與其我住在田野之中,在此自樂堯舜的道理,我何不使這個國君,轉變成為堯舜一樣的國君呢!我何不使這些百姓,也成為如同堯舜那時候一樣的豐衣足食之百姓呢!我何不親身看看,堯舜盛世的復現呢?天生這些人民,是要使先知道真理的,教導尚未知道的;使先領悟正道的,喚醒尚未覺悟的。我伊尹,是天民阿!也就是說是人類中之先知先覺的,我應該以這道理去喚醒這些人民;我若不去喚醒他們,誰喚醒他們呢?』他認為天下的人民,不論是男是女,假定有人享不著堯舜盛世時的那種幸福,就像自己把他推入河溝裡一樣。如此的,他自己擔任起救天下的重任,就因為這樣,所以一到湯那裡,就勸他討伐夏桀,拯救人民。
我沒有聽說有枉屈了自己,而能匡正別人的呀!何況是卑辱了自己,而能匡正天下的呢?聖人的行事雖然與眾不同,或隱遁遠避人君,或近君出仕其朝,或不屑為官而去,或固守職位留而不去,然而,總要歸於潔身不污之途。我祇聽說伊尹以堯舜的道理要求於湯,沒有聽說以調味做菜,去迎合湯來任用的事。書經伊訓篇上說:『天意要誅滅夏桀,是由攻伐桀居的牧宮開始的,那是,我在亳都初事商湯時,所發起的。』」
 
   萬章問孟子:「有人說孔子,在衛國時是住在治癰的醫生家裡;在齊國是住在太監瘠環家裡,有這樣的事嗎?」孟子說:「沒有的事,不是那樣的,是喜歡造謠生事的人,所捏造出來的。孔子在衛國,是住在賢大夫一一顏讎由家裡。衛君寵臣彌子瑕的妻子,和子路的妻子是姊妹。有一天,彌子瑕對子路說:『孔子如果住在我家裡,透果我跟君王的交情,衛國的卿位是可以取得的。』子路就把這話告訴孔子。孔子說:『得失有命。』孔子進仕與否是按著禮,退隱與否也是循著義;得與不得,但說有命。假使說他會住在癰疽、或侍人的家裡,以要求他們引進,那是不合義,不知命的了。孔子不喜歡住在魯國、衛國,將去宋國時,又遇著司馬桓魋,想在半路上截殺他,孔子換了便服,纔逃出宋國到陳國去的。這時,孔子正當困危之中,還能揀選住在賢大夫司城貞子的家裡,貞子是陳侯周的臣子。我聽說觀察在朝的近臣的好壞,祇需看寄宿他家的賓客,就可知道;觀察遠方來仕的臣子的好壞,祇需看他所寄宿人家的主人,就可知道;如果孔子會住在治癰的醫生和侍人瘠環的家裡,又如何能成為至聖的孔子呢!」
 
四、結語:
    孟子在公孫丑章句上(八)說了:「子路,人告之以有過則喜;禹聞善言則拜。大舜有大焉:善與人同,舍己從人,樂取於人以為善;自耕稼陶漁以至為帝,無非取於人者。取諸人以為善,是與人為善者也。故君子莫大乎與人為善。」而與人為善之道,就在先知覺後知,先覺覺後覺使斯民成為堯舜之民,這是儒家的終極理想境界。可是人類的社會,偏偏就有好事者故意「誣聖」、「呵賢」。這兩章我們看到了孟子為先賢一一伊尹,以及至聖先師一一孔子,的辨正,至為感動。誣聖、呵賢古已有之,而今為烈;古有孟子不忍聖人受辱,據理力爭如此,而今,面對價值觀的崩壞,不曉得又有多少人願意去撥亂反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