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聞內容

略說孟子第五十九講

發布日期 : 2022-06-06 16:18:39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略說孟子第五十九講


一、原文:
萬章章句上(三):

    萬章問曰:「象日以殺舜為事,立為天子則放之,何也?」孟子曰:「封之也,或曰放焉。」
   萬章曰:「舜流共工于幽州,放驩兜于崇山,殺三苗于三危,殛鯀于羽山,四罪而天下咸服,誅不仁也。象至不仁,封之有庳,有庳之人奚罪焉?仁人固如是乎,在他人則誅之,在弟則封之?」曰:「仁人之於弟也,不藏怒焉,不宿怨焉,親愛之而已矣。親之,欲其也,愛之貴也,愛之,欲其富也。封之有庳,富貴之也。身為天子,弟為匹夫:可謂親愛之乎?」
   「敢問『或曰放』者,何謂也?」曰:「象不得有為于其國,天子使吏治其國,而納其貢稅焉;故謂之放。豈得暴彼民哉?雖然,欲常常而見之,故源源而來。『不及貢,以政接於有庳。』此之謂也。」
 
萬章章句上(四):
    咸丘蒙問曰:「語云:『盛德之士,君不得而臣,父不得而子。舜南面而立,堯帥諸侯北面而朝之,瞽瞍亦北面而朝之。舜見瞽瞍,其容有蹙。孔子曰:「於斯時也,天下殆哉,岌岌乎!」』不識此語誠然乎哉?」孟子曰:「否。此非君子之言,齊東野人之語也。堯老而舜攝也。堯典曰:『二十有八載,放勳乃徂落;百姓如喪考妣,三年,四海遏密八音。』孔子曰:『天無二日,民無二王。』舜既為天子矣,又帥天下諸侯以為堯三年喪,是二天子矣。」
   咸丘蒙曰:「舜之不臣堯,則吾既得聞命矣。詩云:『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濱,莫非王臣。』而舜既為天子矣,敢問瞽瞍之非臣,如何?」曰:「是詩也,非是之謂也。勞於王事,而不得養父母也。曰:『此莫非王事,我獨賢勞也。』故說詩者,不以文害辭,不以辭害志;以意逆志,是為得之。如以辭而已矣,雲漢之詩曰:『周餘黎民,靡有孑遺。』信斯言也,是周無遺民也。」
   「孝子之至,莫大乎尊親;尊親之至,莫大乎以天下養,為天子父,尊之至也;以天下養,養之至也,詩云:『永言孝思,孝思維則。』此之謂也。書曰:『祇載見瞽瞍,夔夔齊栗,瞽瞍亦允若。』是為父不得而子也。」
 
二、背景說明以及字詞義註釋:
  放:驅逐至遠地去。朱注:「放,猶置也,置之於此,使不得去也。」
  封:天子建諸侯,賜以土地而立國曰封。
  流共工于幽州:流即遷徙,古時的五刑之一,乃安置於遠方終身不返。共工,水官名,以官為姓,名不詳。其人善為言語,用意邪僻,荒淫怠事,與驩(音 ㄏㄨㄢ)兜、三苗、鯀(音ㄍㄨㄣˇ,夏禹的父親,堯封於崇伯,因治水無功,被舜殺於羽山。)也就是共工、驩兜、三苗以及鯀,稱為四兇;堯言其不可用,舜為天子,流放幽州。幽州,古十二州之一,即今河北、遼寧、遼北、松江等省之地。
  放驩兜于崇山:驩兜,堯臣,以與共工朋比為惡,舜即位,放之於崇山。崇山,在今之湖南省灃縣。而清一統志上說即在嶺南交、廣之間。
  殺三苗于三危:殺,朱注:「殺其君也。」焦循孟子正義則以殺亦為放逐。書舜典亦謂「竄三苗于三危」,故以正義為是。三苗,古國名,即今湖南岳陽、湖北武昌、江西九江一帶之地。三危,地名,約在今甘肅省敦煌縣。
  殛鯀于羽山:殛,朱注:「誅也。」焦循正義謂殛為極的借字;極亦放逐。鯀,禹父名,堯封為崇伯,治水無功,舜殛之於羽山。羽山,山名,在今山東省蓬萊縣東南。
  有庳:音|ㄡˇ ㄅ|ˋ,位於今湖南省道縣,舜封其弟象於此。
  藏怒:隱匿其怒。
  宿怨:怨恨過夜即忘。
  象不得……謂之放:朱注:「孟子言象雖封為有庳之君,然不得治其國,天子使吏代之治,而納其所收之貢稅於象,有似於放,或故者以為放也。蓋象至不仁,處之如此,則既不失吾親愛之心,而彼亦不得虐有庳之民也。」
  源源而來:源源,若流水的相繼。來,象來朝覲。
  不及……有庳:不等到諸侯朝貢之期,即以政事接見有庳之君。朱注:「蓋古書之辭,而孟子引之,以證源源而來之意,見其親愛之無已如此也。」
 
  咸丘蒙:咸丘,複姓,名蒙,戰國齊人,孟子學生。
  盛德:德行高。
  舜南面……而朝之:南面北面,即面向南向北。古帝王之位向南,故南面為君位,北面言臣位。帥今作率,統領。朝,即進見。
  蹙:神情不安的樣子。
  殆:危險。
  岌岌:朱注:「不安貌也。言人倫乖亂,天下將危也。」
  齊東野人之語:趙注:「東野,東作田野之人所言耳,咸丘蒙齊人也,故聞齊野人之言。書曰:『平秩東作』,謂治農事也。」朱注:「齊東,齊國之東鄙也。」鄙是邊區。野人猶鄉下人。
  堯老而舜攝:攝是代理。言堯年老,其政事由舜代行。
  堯典:朱注:「堯典,虞書篇名,今此文乃見於舜典,蓋古書,二篇或合為一耳。」
  放勳乃徂落:放勳,讚美唐堯之詞,意謂能仿效上世的功勳而施其教化。史記五帝紀則以為是唐堯的名。徂落,之徂,音ㄘㄨˊ,往、去。朱注:「徂,升也,落,降也。人死則魂升而魄降,故古者謂死為徂落。」言舜攝政二十八年,而堯死。
  如喪考妣:喪,失去。考妣,父母死後之稱。
  四海遏密八音:四海,即天下。遏,停止。密,靜。八音,言古時八類樂器之音。也就是為堯帝辦理國喪,所以要全國停止停止音樂以及所有的娛樂活動。
  不臣堯:朱注:「不以堯為臣,使北面而朝也。」
  詩:詩經小雅北山篇。
  率土之濱:率,循。濱,水邊。率土之濱,猶言四海之內。
  勞於……父母也:朱注:「此詩(按言小雅北山篇句)今毛序氏云:『使役不均,己勞於王事,而不得養其父母焉。』其詩下文亦云:『大夫不均,我從事獨賢。』乃作詩者自言天下皆王臣,何為獨使我以賢才而勞苦乎?非謂天子可臣父母也。」
  此莫……賢勞也:言此皆王事,我獨以賢才而勞苦。
  不以文害辭:文是字,辭是語。言不可以一字而害一句之義。
  不以辭害志:志是作者的心意。謂不可以一句而害設辭之意。
  以意逆志:逆,迎。朱注:「當以己意迎取作者之志,乃可得之。」
  雲漢:詩經大雅篇名。
  周餘……孑遺:黎民,庶民。靡,無。孑遺,音ㄐ|ㄝˊ|ˊ,殘留、獨存的意思。此詩乃因周時大旱,人民都要餓死的形容詞。
  至:極。
  以天下養:天子以天下的祿穀,供養父母。
  養之至:朱注:「言瞽瞍既為天子之父,則當享天下之養,此舜之所以為尊親養親之至也,豈有使之北面而朝之理乎?」
  詩:詩經大雅下武篇。
  永言……維則:言人能永久說孝思而不忘,則此孝思可為天下的法則。
  書:朱注:「書,大禹謨篇。」焦氏正義:「此引書不見二十八篇之中,故為逸書,蓋亦舜典文也。」按逸書即漢初伏生所傳二十九篇以外的古文尚書。
  祇載見:朱注:「祇,敬也。載,事也(侍奉)。」
  夔夔齊栗:朱注:「敬謹恐懼之貌。」夔,音ㄎㄨㄟˊ,根據鄭玄˙注:「夔,舜時典樂者也。」但在這裡,葵,齊,今作齋,而古栗通慄,例如台灣民間建醮時,村裡的百姓要持齋一星期,以表敬謹恐懼。
  允若:朱注:「允,信也。若,順也。言舜敬事瞽瞍,往而見之。敬謹如此,瞽瞍亦信而順之也。」
  是為父不得而子也:朱注:「瞽瞍不能以不善及其子,而反見化於其子,即是所謂『父不得而子』者,而非如咸丘蒙之說也。」
 
三、簡要翻譯:
    萬章問孟子:「象,天天以殺害舜當能事,等到舜做了天子,只把象放逐到遠方去,沒有殺他,是什麼道理呢?」孟子說:「舜實在是在封他啊,但有人誤以為他是被逐了。」
   萬章問說:「舜流徙管理治水的「共工」到幽州去,放逐驩兜到嶺南的崇山峻嶺之中,流放三苗的君長,於甘肅敦煌的三危地區,流放大禹的父親一一鯀,于羽山;辦了這四大刑案,天下人都順服,因為所誅罰的,都是不仁的人;至於象的為人,是最沒有仁義道德的,舜卻反封他到有庳的封地,有庳的人民,有什麼罪要遭受到象的暴虐呢?有仁心的人,難道就是這樣的嗎?在別人不仁就殺,自己的弟弟不仁,反而受封,情理上,恐怕說不過去罷?」孟子說:「有仁心的人,對待自己的弟弟,就是怒也不藏在心裡,怨也不記在心頭,祇有親愛就是了。親他,就想讓他尊貴;愛他,就想要讓他富有;封他在有庳地方,就是想要他富貴的啊。自己身為天子,弟弟卻是一個平民,這可以說是親愛他嗎?」
   萬章說:「敢問『有人以為被放逐』,這話是怎麼講的?」孟子說:「象在他的國內,不能做什麼事情,因為舜天子另派官吏去,替他治理國事阿,而將收來的貢物和賦稅給象,所以有人以為他是被放逐;象享受了富貴,卻又無實權治理「有庳」,怎麼能夠去暴虐有庳的百姓呢!不過,舜很想常常見他,所以教他源源不絕的來朝見。古書上說:『不等到諸侯朝貢的時期,即以政事,隨時接見有庳的國君。』就是指這件事啊!」
 
   孟子的學生一一咸丘蒙問:「古語說:『有盛大德行的人,國君不得把他當作臣子,做父親的,也不能把他當作兒子。當舜面向南為天子的時候,堯率領著天下諸侯面向北朝見他,瞽瞍也面向北朝見。舜見了瞽瞍,不免皺著眉頭,顯出不安的樣子。』孔子就論這事說:『在這時候啊,好像天下危險得就要傾覆下來的樣子。』不知道這話確實嗎?」孟子說:「不是的,這不是君子的話,這是齊東鄉人所傳述的話啊!當初堯帝老了,不過使舜代理天子的事。虞書堯典上說:『舜代天子二十八年,堯帝纔死,當時的百姓好像死了父母一樣,四海以內停止音樂三年。』孔子說過:『天上沒有兩個太陽,人民沒有兩個帝王。』如果舜做了天子,又率領著天下的諸侯給堯服三年的喪,這樣就是有兩個天子了。」
   咸丘蒙接著問說:「舜不能以堯為臣的道理,我已聽到夫子指教了。可是詩經上說:『整個天下,沒有一處不是帝王的土地,沿著這土地邊緣以內,沒有一個不是帝王的臣子。』舜既然做了天子了,敢問:瞽瞍不能算是臣子,那算是什麼身份呢?」孟子說:「這篇詩不是這種說法,那是因為作詩的人,自己辛苦於替帝王做事,而不得奉養父母,纔說:『這些事沒有一件不是帝王的事,天下都是帝王的臣子,為什麼獨獨我因賢能而就該勞苦呢!』所以解說詩的人,不可拿一字去誤解詞義,也不要拿一個詞句,去抹殺作者的本旨;要拿自己的本意,去迎合作者的心志,這纔算得了解詩,如果祇在字句表面上去解釋,那像雲漢這篇詩所說:『周朝餘下的百姓,沒有一個賸著的。』假若相信這句話,那周朝便沒有賸下的人民了。」
   「做孝子的至極,沒有再大過於尊敬父母了;尊敬父母的至極,沒有再大過以天下來供養父母。瞽瞍成為天子的父親,是可尊敬到極處了;舜以天下來奉養,是奉養到極處了。詩經上說:『時常懷著孝思,這孝思就可以為天下的榜樣。』這可以說就是舜的孝道了!書經上又說:『舜恭敬地奉事瞽瞍,見了他,就露出謹慎恐懼的樣子,瞽瞍也就相信他的孝心而依順他了。』這就是前面所說的,有盛大德行的人,做父親的,也不能夠把他當兒子來看待了。」
 
四、結語:
  第三章,是孟子的學生一一萬章再一次的請問他的老師,他認為面對同是不仁的四惡,舜則殺之;但相對於他的弟象,卻是反而封之,這在施政上是否有不公不義之處?孟子的回答是面對四凶,其罪,在於使天下人遭殃,故由舜帝來為天下人執法,天下咸服,乃因公權力「義」字的作用。而象,以一介匹夫,其雖不仁,然惡僅「止於」加害舜之一人,其過,乃一家之私事,尚無害於天下,故不必動用到公權力以法正。家可以「齊」,不可用「治」,此即大學中會說:「齊家」「治國」之精義。所以從「孝悌」之道來看,家中的是非恩怨應本乎人情、事理,不宿怨,不藏怒,親愛之。舜不忍加刃於其弟,也絕因私而害「有庳」之國政。所以另派官吏去治理「有庳」。所以象享受了富貴,卻又無實權治理「有庳」,當然不能夠去暴虐有庳的百姓。而第四章,孟子詮釋了『孝道』之外,更教導我們讀詩、與研究典籍,不要落入執著於詞句的框框,而不知變通,故孟子也說過:「盡信書,不如無書」,這真是有般若智慧的見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