略說孟子第十二講
一、原文:
梁惠王章句下(八):
齊宣王問曰:「湯放桀,武王伐紂,有諸?」孟子對曰:「於傳有之。」曰:「臣弒其君可乎?」曰:「賊仁者謂之『賊』,賊義者謂之『殘』;殘賊之人,謂之『一夫』。聞誅一夫紂矣,未聞弒君也。」
梁惠王章句下(九):
孟子見齊宣王曰:「為巨室,則必使工師求大木。工師得大木,則王喜,以為能勝其任也。匠人斵而小之,則王怒,以為不勝其任矣。夫人幼而學之,壯而欲行之;王曰『姑舍女所學而從我。』則何如?今有璞玉於此,雖萬鎰,必使玉人雕琢之。至於治國家,則曰『姑舍女所學而從我。』則何以異於教玉人雕琢玉哉?」
二、背景說明及字詞註釋:
湯放桀:放,是驅逐。根據歷史記載夏桀暴虐無道,成湯舉兵征討,驅逐桀於南巢。南巢,在今安徽省巢縣東北。
武王伐紂:紂,是商代末主,無道,而暴虐百姓,武王興兵討伐。根據史記周本紀上說:「武王伐紂;紂登鹿台之上,自焚於火而死。武王以黃〈鉞,音ㄩㄝˋ〉斬紂首,懸太白之旗。」太白之旗,殷商旗名。根據戰國策˙趙策三:「卒斷紂之頭,而縣於太白者,是武王之功也。」
有諸:有這件事嗎?
傳:記載。指古書上有這記載。
賊:動詞,害。句尾的賊字,名詞,害人的人。
殘:傷。朱注:「害仁者,凶暴淫虐,滅絕天理,故謂之賊;害義者,顛倒錯亂,傷敗彝倫,故謂之殘。」
一夫:猶今日說的獨夫。眾叛親離,不復以為國君。
巨室:大的宮殿。
工師:匠人之長。匠人,眾工人。
勝其任:勝,堪,猶言稱其職。
斵:斫。
姑舍女所學而從我:姑,且。舍同捨。女同汝。朱注:「言賢人所學者大,而王欲小之也。」
璞玉:未剖、琢的玉。
雖萬鎰必使玉人雕琢之:黃金二十兩,稱為一鎰。玉人,即玉 工。雕琢,雕刻玉器。
治:處理。
三、簡要翻譯:
齊宣王問孟子說:「商湯放逐夏桀,武王討伐殷紂,真有這種事嗎?」孟子答道:「在古書上,有這樣記載。」宣王說:「桀、紂是天子,湯、武是諸侯;做臣子的殺了國君,可以嗎?」孟子說:「毀傷仁道的,叫做賊;滅絕正義的,叫做殘;殘義賊仁的人,就叫做『獨夫』,我只聽說周武王殺了獨夫名紂的,沒聽說武王殺了他的君呢!」
孟子晉見齊宣王,之後說了:「想要修築高大的宮室,必須先使工匠,去找高而大的木材;工匠找到了大木材,王就很高興,認為能合用;然後工人把木材斫削小了,王就很生氣,認為不合用了。就如同一個人,自幼即學大學之修、齊、治、平之道,學成之後,願遵而行之。這時,國王卻說:「暫且丟開你所學的道理,照我的意思去做。」這樣如何呢?又如有一塊未經雕琢的玉石在此,它雖價值萬鎰,但也需使治玉的工匠去琢磨。至於治理國家,則說『暫且丟開你所學的道理,照我的意思去做。』這何異於自己不能治玉,反教玉人,如何去雕琢呢!」
四、結語:
前面這一章,是孟子說明湯、武征誅一夫之意義,其所行,乃是順乎天、順乎人民之期待,可以說是解生民於倒懸,而絕非一般「犯上」的叛亂行為。我們知道權力來自於「天」,也就是來自「道德」的「自覺」。例如堯、舜禪讓,所以名君約『大』,這是最高的典範。設若「君不君」,則「天下太平」之治何、「天下為公」的理想,何由得到?因而,在君非聖君,相非賢相之下,我們政治的前程,可想而知?所以湯武革命的價值性、與必要性,為人間絕望的政治現實,開出了扭轉頹局的一條大道。
如何做好「聖君、賢相」?後一章,是孟子指導齊王,善用用賢才,以治理國事的準則。孟子赴齊,已有一段時日,卻不得齊王見用,這種懷才不遇的心情自然可想而知。他自比巧匠、工程師、一如璞玉的雕刻師;然好大喜功、不行仁政的宣王,對孟子的話,仍視若耳邊風。相對的,齊王所行者,不但不合於治平之道,而孟子欲大之,宣王不但不聽,反要求孟子捨所學而從之,孟子既不肯貶道同俗,曲學阿世,所以孟子待在齊國的時間不久,即離開了齊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