略說孟子第十一講
一、原文:
梁惠王章句下(六)
孟子謂齊宣王曰:「王之臣,有託其妻子於其友,而之楚遊者;比其反也,則凍餒其妻子。則如之何?」王曰:「棄之。」曰:「士師不能治士,則如之何?」王曰:「已之。」曰:「四境之內不治,則如之何?」王顧左右而言他。
梁惠王章句下(七)
孟子見齊宣王曰:「所謂故國者,非謂有喬木之謂也,有世臣之謂也。王無親臣矣;昔者所進,今日不知其亡也。」王曰:「吾何以識其不才而舍之?」
曰:「國君進賢,如不得已,將使卑踰尊,疏踰戚,可不慎與?左右皆曰賢,未可也;諸大夫皆曰賢,未可也;國人皆曰賢,然後察之;見賢焉,然後用之。左右皆曰不可,勿聽;諸大夫皆曰不可,勿聽;國人皆曰不可,然後察之;見不可焉,然後去之。左右皆曰可殺,勿聽;諸大夫皆曰可殺,勿聽;國人皆曰可殺,然後察之;見可殺焉,然後殺之。故曰:『國人殺之也!』如此,然後可以為民父母。」
二、背景與詞句註釋:
有託其妻子:這句是假設語句,意思是說有人寄託其妻與兒女,請幫忙照顧。
之楚:前往楚國。
比其反:比,等到。反,同返,回來。
餒:餒,音ㄋㄟˇ,飢餓。
棄之:斷絕和他交往。
士師不能治士:士師,獄官也。其屬下有鄉士、遂士之官,士師的責任是負責管理這些職務的主管。治,音ㄔˊ,處理。
已之:已,音|ˇ,黜退。罷去其官職。
四境之內不治:四境內即是指四面國境以內。不治,不安泰。
故國:傳世久遠的諸侯國。
喬木:年代久遠的高大樹木。
世臣:朱注:「累世勳舊之臣,與國同休戚者也。」
親臣:朱注:「君所親信之臣,與君同休戚者也。」
昔者……其亡:昔,對今而言;昔者,對今世,對今日,則謂昨日。昔者,此謂昨日。亡,逃跑。朱注:「昨日所進用之人,今日有亡去而不知者,則無親臣矣,況世臣乎?」
吾何以識其不,才而舍之:識,知。舍與捨通。趙注:「王言我何以先知其不才,而舍之不用也?」
如不得已:非常慎重,出於萬不得已。
可不慎與:趙注:「言國君欲進用人,當留意考擇,……豈可不慎歟?」
然後察之:朱注:「左右近臣,其言固未可信。諸大夫之言,宜可信矣;然猶恐其蔽於私也。至於國人,則其論公矣;然猶必察之者,蓋人有同俗,而為眾所悅者,亦有特立,而為俗所憎者,故必自察之。」
左右:指的是近臣。
國人:國民的公意。
為民父母:朱注:「傳曰:『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惡惡之,此之謂民之父母。』」
三、簡要翻譯:
孟子對齊宣王說:「現在打個比方說,王有個臣子,把他妻、子,託付給朋友照顧,自己奉命到楚國去遊歷訪問;等到他回來,卻發現妻、子,都凍餓死了。對於這種朋友,該怎麼辦呢?」宣王說:「與他絕交。」孟子說:「假使士師不能治理他屬下的法官,諸如鄉士和遂士,那麼該怎麼辦呢?」宣王說:「罷棄之。」孟子說:「假如國家全境治理不好,那該怎麼辦呢?」宣王聽了,覺得無以回答,這時他故意的看看左右的人,而說起別的事情。
孟子去見齊宣王,對王說:「所謂歷史悠久的國家,不是說它有多高大的「喬木」,年代有多久遠就算了;而是只這個國家擁有累世勳功的大臣。我看王不但沒有累世勳功的臣子,連一個親信的臣子也沒有!因為從前所進用的,今天都不知哪去了。」宣王說:「這些去職的人,都是無才能的,以後我怎麼能預先知道一個人沒有才能,而預先捨棄不用呢?」
孟子說:「國君進用賢人,如果到萬不得已的時候,不能在尊者、親者中,選拔出人才,則必須從疏者遠者中去選拔,那樣必定會使地位卑賤的、越過地位尊貴的,關係疏遠的、越過關係親近的,這怎可不謹慎呢?假使左右的近臣,都說這人好,不要馬上相信;滿朝的大夫,都說這人賢能,還是不可相信;必須等到全國的人,都說這人賢能,然後去察看他;看出這人的確賢能,這才用他。如左右的近臣都說這人不能用,不要馬上相信;滿朝的大夫都說這人不能用,還是不要聽從;等到全國人都說這人不能用,然後去察看他,看出這人的確不能用,這才除去他。至於用刑的,也要這樣謹慎,假使左右的近臣,都說這人該殺,不要馬上聽從;滿朝的大夫都說這人該殺,也不要聽從;等到全國的人,都說這人該殺,然後去察看他,看出這人該殺,這才殺了他。因為他是這樣被殺的,所以說:『全國的人殺他的呢!』,能這麼做,然後才可以做好人民的父母。」
四、結語:
齊宣王回答孟子之比喻,認為對不義之友,可以摒棄;執法的官員,沒有好好盡職做事,那同樣的要免了他的職位。宣王沒想到,孟子會緊追問:一個國家治理得不安定,這個責任,該怎麼辦?各位想想看,如今的台灣社會,這些當政的政府官員以及民意代表,他們該怎麼辦?本章,孟子從遠處的探問、逼近到齊王的弊病,我們不曉得有否讓他醒悟?但今日的台灣,可年的是連孟子都沒有。
接著這一章,是孟子為齊宣王說明人才取捨之道,外需博訪輿論,內而慎審自察,既不專任一己之獨見,亦非偏徇黨人之私情,對賢能之選用,對邪惡之去殺,皆取決於國人之公意,然後方可為民之父母。
用人之道,在於才與德,不管國家、社會,或者任何公司、企業,其實不是沒有人才,而是大家講關係,重近臣,以致於真正的人才,不能為社會、國家所用。所以說所謂故國者,非謂有喬木之謂也,有世臣之謂也。王無親臣矣;昔者所進,今日不知其亡也。」王曰:「吾何以識其不才而舍之?讀來感觸特別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