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略說《孟子》第二講

發布日期 : 2022-05-26 08:30:00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略說《孟子》第二講       

一、前言:
    在第一講時,我們說過孟子,是初生於中國的戰國時代,那年代根據史書的記載,是一個「爭地以戰,殺人盈野;爭城以戰,殺人盈城」《孟子‧離婁篇》的時代,也是一個「強凌弱,眾暴寡,智詐愚,勇苦怯」的時代。而在戰亂中,社會上是一個「父子不相見,兄弟妻子離散,老弱轉乎溝壑,壯者散而之四方」的時代,更是一個一面「庖有肥肉,廄有肥馬」;另一面則「民有飢色,野有餓莩」的時代《孟子‧梁惠王篇》。在這個時代裏,因為聖王不再出現,諸侯任性胡為,士子也就亂發議論,孟子看到當時的讀書人,「天下之言,不歸楊,則歸墨。」所以孟子為了保衛儒學,駁斥異說,帶領學生遊說諸侯,把國家興亡,視為己任。面對諸侯的問難,孟子更說︰「予豈好辯哉,予不得已也。」孟子為了保衛儒學而不得不與百家相爭。孟子,是戰國時代中一位有智慧、心地善良、並帶著弟子勇於游說的讀書人,也不與這些惡勢力妥協的「讀書人」。首先,我們就開始介紹『梁惠王篇』。


二、梁惠王章句上‧第一章
    原文:
孟子見梁惠王。
王曰,「叟,不遠千里而來,亦將有以利吾國乎?」
孟子對曰,「王何必曰利?亦有仁義而已矣。」
「王曰:『何以利吾國?』大夫曰:『何以利吾家?』
士庶人曰:『何以利吾身?』上下交征利,而國危矣!
萬乘之 國弒其 君者,必千乘之家;千乘之國,弒其君者,必百乘之家。
萬取千焉,千取百焉,不為不多矣;茍為後義而先利,不奪不饜。」
「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,未有義而 後其 君者也。」
「王亦曰仁義而已矣,何必曰利?」


三、背景說明:
    首先,我們先談一談梁惠王。梁惠王指的即是戰國的魏侯罃。本都安邑,以近秦,後遷於大梁,也就是今天的今河南省開封縣,所以魏,又稱梁,這就是梁惠王。到了罃,僭稱王,卒後諡惠,以此,稱梁惠王。惠王曾大招賢士,故孟子往見,希望能將他的政治理念,廣行「王道」於當時戰國時代的社會,可惜他的主張與梁惠王的意見不同,見後,隨即離梁赴齊。按近代的考據,其時當在周慎靚王元年,也就是西元前三二0年,即梁惠王後元的十五年,孟子離開的次年,惠王即死。
梁惠王即位的當時,是戰國中群雄割據,戰亂最頻仍的時候。而梁惠王即位打了三次敗仗,兒子被齊國所擄,國庫也非常空虛,實在愧對祖宗和國人,故一見孟子,劈口便說:「如何來利益我的國家」?想不到,孟子卻給他一個當頭棒喝,希望梁惠王扭轉「私利」為「公利」的仁義之「王道」,方是帶給國家長治久安的真正大利,而此,正是孟子用心之所在。


四、註解:
   「叟,不遠千里而來,亦將有以利吾國乎?」的「叟」,亦思是老先生。一位 國 君稱孟子為「叟」,並不得宜。孟子是一位讀書人,理應尊稱為「子」,可見當時的梁惠王雖然大招賢士,卻沒有「禮賢下士」之心。「不遠千里」,不以千里的長途為遠。各位要注意,「遠」本遠、近相對待的形容詞,但在此則是作動詞用,因此在這裡要讀去聲。亦將有以利吾國乎:亦,語助詞,無義。利,言富國強兵之道。接著看孟子的這段:「王何必曰利?亦有仁義而已矣。」這亦有仁義的「亦」不是語助詞,要解成「但」、「同時」。「仁義而已矣」,愛人、愛物謂之仁,待人接物,俱合「理、宜」謂之義。


  「王曰:『何以利吾國?』大夫曰:『何以利吾家?』士庶人曰:『何以利吾身?』上下交征利,而國危矣!」這大夫曰何以利吾家:大夫,官名。三代的官,分為卿、大夫、士三級,天子、諸侯皆設置。家,指的是卿大夫為統轄其采邑,而設的政治機構,非是家庭的家。左傳桓公二年:「天子建國,諸侯立家。」可見在戰國以前,諸侯受封於天子,而有「國」;卿、大夫食采於諸侯,而有「家」。而士庶人:士,指的是學者;庶人,即一般說的百姓,而讀書人受人敬重,所以有「士庶人」的稱呼。從個人到諸侯國等大家所想到的,都是自我的私利,如此「上下交征利,而國危矣!」根據朱羲的註解:「征,取也。上取乎下,下取乎上,故曰交征。」
  萬乘之國:乘讀ㄕㄥˋ,即四馬拉一車叫「乘」。萬乘之國,指的是可出兵車萬乘的大國。按照古禮,古時天子畿內,君主擁有土地,方千里,出車萬乘;諸侯大國,土地方百里,出車千乘。萬乘本非諸侯之號,但以梁、齊等當時的大國,都僭號稱王,擁有的土地廣大,故已經習慣稱萬乘。「萬乘之國弒其君者,必千乘之家;千乘之國,弒其君者,必百乘之家。」弒:指的是以下殺上。千乘之家:天子的公卿,而有兵車千輛的屬地。百乘之家:諸侯的卿大夫,有其食邑之地。這是只當時戰國時,彼此為了各自國家的私利,互相爭奪兼併,戰禍不斷,民不聊生。所以「萬取千焉,千取百焉,不為不多矣;茍為後義而先利,不奪不饜。」所謂不奪不饜的饜,音厭,滿足。爭奪再多,貪而無厭,決不會滿足。可見建構在「利」字上的國家社會,只有爭奪,打戰絕對不會停止。


 反過來說,「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,未有義而 後其 君者也。」從未有「仁」愛之心的人,會「遺其親」:遺棄其父母;也沒有講求「道義」的人會 後其 君。後:不顧的意思。因為儒家講究:「天、地、君、親、師」,一個 國 君講求「王道」,必會愛民如子,人們自然會如天、地、親、師般的尊敬他,絕對不會慢待他的。
五、仁義之道,才是「王道」:


 孟子說到這裡,就以「王亦曰仁義而已矣,何必曰利?」來作總結。本章孟子是以「仁、義」二字,打破當時戰國時期諸侯之間的利慾薰心,提倡「王道」的政治理想,實為孟子一生,尊王道、賤霸術之主要思想。當然,孟子對梁惠王的進言,是專就諸侯如何安內而言,其立言的角度,又專就「儒家」價值觀上來說義、利之對待,以求根本扭轉時代的風氣。在講究「功利」的風潮狂瀾中,孟子獨排眾議,大聲極乎:「何必曰利,亦有仁義而已矣!」。太史公一一 司馬遷 先生讀到孟子這一章,曾感觸的說:「余讀孟子書,至梁惠王問『何以利吾國』,未嘗不廢書而嘆也。曰『嗟乎!利,誠亂之始也。夫子罕言利,常防其源也。故曰「放於利而行,多怨。」自天子以至於庶人,好利之弊,何以異哉!』」台灣的 蔣經國 先生也曾說:「計利當計天下利,求名當求萬世名。」這雖然都是屬於價值觀的執我、執法,在佛門來看,仍未臻於究竟。但,自古以來的讀書人,這份基於仁,本乎人性本善的念心,為了「出」生民於塗炭的用心,已經值得我們念茲在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