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教學略說第一講    

一、前言——宗教的起源：

    人生在世，有太多的需要需要滿足，一如心理學家馬斯洛Maslow，在1960年提出「生理的需要，安全感，愛與被愛，隸屬感，以及自我實現」的基本需求；而生活中面對「政治、科學、哲學、藝術」等太多不可思議的問題，以及如何「自我超越」的道德，有太多的疑惑、惶恐，……所衍生的「宗教活動」，自然在人類的日常生活中，備受重視。

一般說來，首先是人們面對大自然以及人際關係上，有諸多的無奈與巧合，於是心中有了「有神」的「保佑」或「懲罰」的觀念，這是產生宗教的先決條件；接著是人們對心中這"人格化的神和代表他們的偶像"有了「敬畏」或「討好」因而舉行祭祀的儀式，以祈求神靈之降福與消災；有了這些活動，社會上自然而然的出現主持祭祀的人員，最初可能是由氏族家、酋長兼任，以后才有專業的神職人員。這個階段，是原始的宗教。久而久之，有識之士的開始關注，有的是出於宗教信仰本身，有的則是以探討宗教活動之所依的宇宙、人生之所由來，進而應該如何「正確」的面對，希望藉助信仰本身，「建構」社會的諸多人生觀、價值觀，並不斷的探討、研究、深化，自然有了「宗教信仰」衍生的課題。

 有史以來，「宗教活動」一直是重要的社會現象。但宗教是如何起源的？這問題牽涉到對宗教的定義，很多宗教學家到今天仍爭論不休。例如，「宗教如何產生的？」「為何會有宗教？」有人說，是心理的投射；有人說，是對生老病死的領悟；有人說，是因為我們的生活受到社會環境之制約，所產生的無奈反應；也有人說，宗教是一種象徵符號。這些論題，都和起源有關，也和定義有關。

　　在西方社會注重本質和現象之思考模式的人，會去除社會制約、人的心理投射等因素，而探討宗教是否有可能是自存的？是否不受人之情緒的影響？如果不面臨生老病死，宗教會不會產生？一如年輕人，沒有面臨生老病死，就不需要宗教嗎？宗教可不可能是不受我們的經驗之影響，就能存在？宗教有沒有本質、本體？這就牽涉到本體論，也和認識論有關。人，如何知道宗教？對宗教本體的知識如何產生？對宗教的起源，我們是透過如何去認識？其中，又會是受到何種影響？同樣的，一般認為宗教是「非理性」的，有人則認為，宗教必須具有理性的成分，否則就是迷信。人有「理性」與「不是理性」二部分，例如喜歡詩，不能說它是非理性，只能說人有某個部分和理性無關。但「非理性」和「不是理性」二者如何界定？人的理性表現，就是道德表現，道德的實踐，才是宗教的核心；不道德的事，根本不是宗教。這是宗教哲學家，經常探討宗教與道德二者的關係。此外，語言學家強調，語言可界定人的各種思惟，塑造思考模式。不同的語言體系，產生不同的宗教型態。很多人認為，語言很難翻譯，因語言界定思想，中文與英文的思考模式，就有很大的不同，而翻譯，只是意義接近，很難百分之百對等，因此，語言在宗教研究上，是很重要的議題。總之，這些林林總總的問題，促成了宗教之成為「宗教學」，雖是一個相當年輕的一門學科，卻是相當重要的課程。

  宗教有沒有起源，在宗教學上是爭議不斷的。有些神學家認為，神是永恆的、不生不滅的，因此要說宗教有起源，是對神、佛或上帝的褻瀆。人，面對大自然這不可思議的力量，非人力所能控制與理解的，所以自古以來，人對於大自然就是「敬畏」；面對不可知的力量，就產生「神」的聯想，而對神的崇拜，自然產生，衍生出對宗教的信仰、情感，這是人的本性，所以任何時代、任何民族，「神」或上帝的存在，本來就有、也是共有的。

 而從歷史學、考古學及比較人類學的研究，認為宗教的起源，有以下幾種：

 （一）、自然神話論：這一派的代表人物是麥克斯˙繆勒。他有一句名言：「祇知其一，一無所知。」（He who knows one, knows none.）麥克斯．繆勒是英籍德國人，著名的東方學家。他在一九七三年所寫的《宗教學導論》一書，被認為是比較宗教學的奠基性之作。比較宗教學作為一門獨立的社會人文學科，一般也認為是由麥克斯．繆勒所創立的。這一派人認為，宗教起源於神話，而神話源於人對自然物的恐懼、驚奇，因而把自然物「擬人化」。

　　我稍微囉唆一下，繆勒的原話是這樣說的：「祇懂一種宗教的人，其實甚麼宗教也不懂。」「宗教」祇是一個抽象的概念，而宗教現象則是具體的、也具世界性的。世界各民族、各地區，都有各自的宗教。要探討宗教的本質，認識宗教的意義及其存在的價值，就不能不對世界上各種宗教現象，進行科學的研究。研究的方式，當然要運用比較，有比較，才有鑑別。所以，「祇懂一種宗教的人，其實甚麼宗教也不懂」就是必然的結論了。後來，這句話被濃縮為「祇知其一，一無所知。」其哲學上的內蘊，就更精闢而更具理性了。就我們佛教來說，根本原理是「緣起」論。「此有故彼有，此生故彼生，此無故彼無，此滅故彼滅。」宇宙萬象，人間萬法，通統不離因緣和合則生，因緣離散則滅的法則。既為緣生，自然法無自性。所以佛教中沒有「神學」，「神學」，也一直沒有在佛教中得到任何發展，近人歐陽竟無說：「佛教非宗教、非哲學，而是生活之所需」，就是最好的詮釋。科學講實證，佛教就更講實證了。所以，「祇知其一，一無所知」，對佛教而言，是最符合佛教的內在邏輯的了。

 （二）萬物有靈論：這一派的代表人物，是英國的人類學家泰勒。泰勒認為原始人不能正確解釋夢、幻想、疾病、乃至死亡等現象，以為有一種與肉體不同的東西，也就是另有靈魂之存在。而在夢境、短暫的昏厥、幻想、以及疾病、死亡等等，則是因靈魂暫時、或永久離開人的肉體所致。

 （三）前萬物有靈論：有些學者認為，在萬物有靈論之前，存在著一種更為原始的宗教觀念，即前萬物有靈論。主要代表人物是羅伯特˙馬雷特、詹姆斯˙弗雷澤。這一派學者認為，人的智力發展，是經過巫術—宗教—科學三個階段，在巫術階段，人的智力尚無法形成靈魂概念，而是崇信自身的法術；到了教育發展以後，人的智力水準提高，才產生靈魂觀念；等到科學發達，人們不斷的問為什麼？形上的哲學、系統化的宗教，於焉展開。

（四）圖騰論：這一派的主要代表人物，是涂爾幹。例如台灣的原住民，或有些地區的原始部落，以為自己家族或部族，與某種動物或植物有血統關係，因而把某種動物或植物，當作圖騰加以崇拜。

二、宗教的發展與研究：

 傳統上，我們常說文學就是「人學」。其實，宗教學嚴格來說，不是「神學」，它是為了「我」的需要，探究我從何處來？我往何處去？在日常生活中，所有與「我」有關的佛、上帝、菩薩、神明以及山河大地的神祇，甚或周遭的一切動、植物，都是我們關心的課題，因而衍生的供養、祭祀等文學、藝術，都是研究的對象，所以宗教學才是「人生」真正的寫真，才是真正的「人學」，是研究「人」的一門學問，因而我們先探討一下宗教的發展。

宗教，是隨著人類社會的不斷發展，而有了漫長的歷史發展過程。

（一）原始宗教的發展：

原始宗教是一種自發的宗教，或稱自然宗教，是人類歷史上最早出現的宗教，多表現在對對大自然的崇拜。其中有（1）大自然的崇拜，對大自然中的山川、日月，星辰、雷電風雨等等加以神化，例如對石頭稱「石頭公」，對月亮尊為「月亮娘娘」，加以祭祀、崇拜。（2）動、植物崇拜，原始社會中人們游牧狩獵、採集農耕，對這些牛、虎、豹、鳥類、穀物，有一種需要與感情，或出之於依賴，衍生為「神」。如「虎爺」、「大樹公」，以及原住民的「蛇神」等等。（3）祖先崇拜，人死後靈魂離開肉體，稱為鬼魂，可以隨時變更形體，或保護於人，或加害於人，因此以鬼魂崇拜為基礎，發展出來的祖先崇拜；以及因而形成的「靈魂」信仰。（4）圖騰崇拜，這是原始社會以部落、氏族為基本，以血緣為紐帶的社會結構，在追溯遠祖時，依照傳說、神話所建構出以某一類動物或植物的圖騰崇拜。圖騰，被作為本部落、氏族的標記，認為它的盛衰，象徵本部落、氏族的盛衰，所以要保護並加以崇拜。

這種自然宗教，也會隨著人類文化、經濟的發展而演變。例如，台灣最近的馬祖文化祭，在文化、藝文界以及政府本土文化的倡導，雖是衍之於自然宗教，卻也在「人為」的推動下，而走入人為宗教的領域。

（二）人為宗教的研究與發展：

人為宗教是由人為的意識力量，發展出有教主、教義、儀式以及固定組織的系統化宗教，是人類社會文化發展到某一個階段之後，才產生的宗教活動。包括古代階級社會的國家宗教，及後來擴展到世界性的宗教。這種宗教的特性具有階級性、社會屬性、有專門的神職人員及較嚴密的組織、崇拜的對象多為一個一元化的精神實體。為了瞭解其發展，專家學者們各從不同的學術領域，進行研究，發展的結果，就形成底下的各種宗教「學」。

（1）、宗教史學：

 西方的宗教學界，偏愛宗教史的研究，因此剛開始談「宗教學」，最初是以宗教史學的面貌出現。因此，從廣義的宗教史學來看，宗教史學即宗教學；而從狹義的觀點來看，宗教史學是其他宗教學分支的基礎。它以各種具體宗教，所經歷的歷史發展，為研究物件，從而勾勒出各宗教的歷史發展。因此，宗教史學與歷史學、語言學、和考古學等，有著特別緊密的關係。它是宗教研究中的歷史描述、語言考察和考古實踐。例如荷蘭學者商特皮 (P.D.ctmtepie)於1887年出版的《宗教史教科書》，是最早的宗教史著作。

(2)、比較宗教學：

 比較宗教學是運用比較研究的方法，來探索各種不同宗教的崇拜現象、以及其教義、本質為主要的研究課題。透過這比較研究，以說明人類宗教信仰之普遍性和特殊性，進而瞭解它們彼此之間的關係和異同，以闡述宗教發展的規律。宗教史學的研究，採用宗教史學的「縱向」研究，而比較宗教學的成果，在於各宗教之間的「橫向」比較，藉以看出各種宗教的組織結構、社會成分、行為禮儀、觀念思想、教義等的基礎上。

(3)、宗教現象學：

 宗教現象學的成立，是以荷蘭宗教學家列歐(G.V.Imuw)的《宗教現象學》之出版為標誌。宗教現象學家認為，宗教比較可分為外部比較、和內部比較。比較宗教學主要是強調外部比較，例如對宗教形態和歷史變遷的比較,對宗教禮儀、習俗、祈禱等形式的比較，對各種宗教的內在意義、和本質等內涵的比較，則明顯不足。宗教現象學則強調內部比較，他們認為宗教的研究、比較，更該加強精緻化，使各宗教的本質，「異中」才能「求同」，彼此的存異求同，互為尊重，方能顯現。

（4）、宗教社會學：

宗教與社會的相互作用，一直是社會學的主要研究課題之一。人類團體和社會的宗教意義，社會對宗教的需求、和排斥，以及宗教對社會的發展與制約，等等問題，建構出宗教社會學。其中的主要代表人物，是法國的杜克海姆(E.Durkeim)和德國的馬克斯·韋伯(Max Weber)。在杜克海姆的著述中，將宗教社會學理論加 以系統化、體系化，並認為宗教乃是人類社會的結構性因素，有著非常重要的內容。

（5）、宗教人類學：

有部分學者則將宗教和人類學和民族學結合，又稱宗教民族學、或宗教人種學。利用田野、考古學的方法，和宗教現象學的理論來研究「原始宗教」或「無文字民族的宗教」。因此，我們也可以說，它是一種狹義的宗教社會學。這一學科的奠基者，有英國人類學家泰勒（E.B.Tylor)、美國民族學家——摩爾根（L. H.Morgan)以及英國人類學家——弗雷澤(J.G.Frazer）等等。

（6）、宗教心理學：

一如教育心理學，運用心理學的理論，從事於研究學習與成長的討論，冀望成立教育心理學，雖是19世紀未20世紀初就開始，但也是到近年，宗教現象的心理分析，方告成熟。宗教心理學的重點，在於探討人的內在世界，從人的心理、情感、精神上，對宗教的期待，並解釋人的各種宗教經驗和感觸。因此，宗教心理學通常運用"觀察心理學"、"實驗心理學"的方法，和"深層心理學"的理論，研究人的宗教經驗，以及這種經驗在人的情感上、心理上的複雜反映。同時，討論宗教中各種"象徵符號"在人類個體和群體心態上的作用與意義。

(7)宗教哲學：

 宗教哲學是專門研究"宗教的本質"，並從哲學本體論和世界觀的角度，來探討"宗教的意義"；進而從宗教的歷史發展、社會作用，以及從認識論上確定"宗教"的"概念"、闡明其"定義",回答"什麼是宗教"、"為什麼有宗教"等問題。宗教哲學的研究領域很廣，除了對宗教的形式、作用、本質、真相作評價以外，還要探討宗教和神靈的概念，闡明宗教與政治、法律、經濟、道德、藝術等關係。簡單的說，宗教哲學所探討的內容是環繞著「神」或「絕對者」為中心的問題，並且及於個人或人類生命與「神」之間關係的問題，前者包括了神的存在、神的屬性的問題；後者則包括人如何認識神，或是人如何透過「超越」的更高一層的眼光，來看待自己人生處境的問題。因此，宗教哲學的內容不只是關於「神」問題等超越層面的理性思索或探討，它也應該包括了對於人性、人生處境等世俗層面的關注與思考。

 此外，還有宗教美學：從美學的原理，來探討宗教之音樂、舞蹈以及建築、藝術等。宗教神學：是以某一種宗教為主題，比較研究其他宗教，以凸顯自我宗教的優越性，例如基督神學。以及宗教語言學、宗教文化學……我們就不在一一羅列。

三、從世界宗教研究到中國宗教研究：

 我們以人類歷史的起源為基礎，這世界至少有四個原始的、有歷史意義的宗教之發展。這些宗教都發源於豐饒的河谷地區，所產生的高級文化。分別是：尼羅河(Nile〉流域，美索不達米亞地區(Mesopotamia )，印度河谷地(Indus valley〉，和華北平原的黃河流域。其中，最早的文字記載宗教體制、思想和習俗的，是美索不達米亞人。他們有文字記載的宗教活動，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三千多年以前。然而，和古埃及人(ancient Egyptians )、希臘人(Greeks〉、羅馬人(Roman )的宗教信仰來比較，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的美索不達米亞人(Mesopotamians)、蘇美人(Sumerians)、巴比倫人(Babylonians)和亞述人(Assyrians) 的宗教活動，已經溼沒無聞。所以當代的世界宗教發展，可以歸納為三大宗教河系。我們約略的介紹如下：

 第一大宗教河系：它是源自於游牧部落——閃米特人(Semitic〉，是以先知預言為其特點。它經歷過無數的衝突、和磨難，形成猶太教天主教、基督教以及回教。這一個系統有其內在的一致性，我們稱為「亞伯拉罕系三大宗教」( the three Abrahamic religons)。這三個主要宗教，沒有平行的發展，而是呈現散發狀的發展，有其同，也有其差異。它們的共同特點是「信仰虔誠」( piety of belief 〉o首先，是猶太教，它是以色列「長老」(Fathers〉、法律、和信仰先知的宗教。接著是以基督教（包含天主教），是從猶太教蛻變出來的。其特點是信仰耶穌、基督或彌賽亞 (Messiah 〉。最後是伊斯蘭教，信仰先知一一穆罕默德(Prophet Muhammad 〉的宗教。它的聖經是《可蘭經》，提到以色列的先知、和彌賽亞耶穌o

 第二大宗教河系：它源出印度民族，以神祕主義為其特點，與信仰先知型宗教卻超然不同；但，又同樣錯綜復雜。他們有一套獨特的禁欲、苦行，也以《吠陀》( Vedic〉經典，為的宗教祭祀與讚美為教義。他們從波羅門教的信仰到反對偶像崇拜的宗教改革，例如耆那教、佛教等，都屬於這個系統。但其後的佛教之發展茁壯，卻在中國。它的教義，是體驗萬物合一，透過冥想自省，頓悟一統，到今天的印度教，都屬於這個系統。

 第三大宗教河系：這個宗教河系，源出中國。其中心，不管是儒家、道教到來自印度的「漢傳佛教」，他們的信仰，既不是先知、也不是神祕主義，而是生在人間的聖賢，所以宗教學者幾乎都同意，這是一個哲人宗教。

  我們談中國的宗教，有別於「神秘」、「先知」，而是「哲人宗教」，並不是在於感情的認知，否則就落入「神學」，而非宗教學。其目的是「如是」的了知中國宗教的特色，進而對中國宗教，有一個清楚的輪廓。當然，中國的文化和宗教，不是與世隔絕的環境下，生息衍化的。中國文字以及宗教，從一開始，就顯示出典型的中國形態。

 一般說來，神祕主義的源頭在印度，而神祕的本原，是對整體統一的直接、和直覺的體驗。儘管西方宗教有希伯來神秘、哲學；而德國、荷蘭和西班牙基督教，也有神祕主義；同樣的，伊斯蘭泛神論，也有神祕主義。但是，談起神祕主義，在印度宗教是占主導地位；而猶太教、基督教和伊斯蘭教，雖有神秘色彩，卻把神秘擺在邊緣現象。例如，以色列的偉大先知，總是把自己和神，截然分清，他們不是內省的神祕主義者，一心一意追求的是宇宙和諧統一。基督教，以及回教的《可蘭經》，反對偶像崇拜，可見他們有對先知的信仰，而先知也都不是神祕主義者。當然，閃米特宗教也和古代近東一樣，有哲人文學(wisdom litemturd）。然而，在猶太教和伊斯蘭教中，哲人文學也始終是個邊緣現象，而不是主導。相比之下，中國的宗教史從本質和重要性上看，哲人文學都是我們的主流。

 這三大宗教河系，不僅形成了無數支流，還匯合了原始的民問宗教，並且互相交流融合。例如，聖經中先知型宗教，與希臘神祕主義，混合在猶太教中；而印度的神祕宗教，也包容了《奧義書》和《吠陀》的特質，因此溼奴(Vishnu〉、薄伽梵(Bhagavan〉、克利濕那〈kzishna〉以及羅摩(Rama 〉之崇拜，以及所有這些「神祇」，從整體來看，都融為「一神」。

 在中國，儒學和道教這兩大哲人宗教，融合交織；接著，透過「格義」佛教，佛道競爭，到全面接受大乘佛教，進而形成「儒、釋、道」的「宋明理學」。三大宗教河系，儘管在外在或是內裡，有交融、揉合，而其本質的差異，依然存在，這就是宗教與文化的成長，本來就是異中有同，同中有異。

面對現代西方宗教學者，以現代科學的方法，對各種流派的理論和實踐，所進行的觀察；尤其，對各種宗教現象和宗教問題，所進行的系統的、科學的分析，以及提出了種種不同的學說，我們實在相當敬佩。但是，一如已自哈佛大學退休教授一一史密斯（ W.C.Smith ）先生說的，宗教研究是以「人」而不是以「物」為對象。西方實證主義的傳統下，宗教研究者太過注重宗教現象，而忽略宗教本質的傾向，在理性、客觀、科學掛帥下，一般人只重視理性的、客觀的「現象」探討，忘記了主體的「人性」之研究。他宣稱宗教研究不僅是「人的知識」，更是「人性的知識」。他並非反對人的理智運作，而只是認為，這種理智應運用在正確的領域中。他把自己的宗教哲學冠以「理性的人情主義」，就是把主客二體定於適當的位置上。他非常肯定，人的宗教情緒，認為『信心』，是人普遍共有的宗教特質，要研究宗教，須確定人有普遍的宗教性，且要看到不同文化傳統所表現的不同模式，這是不斷累積的，稱為「積累傳統」。因此，他注重宗教歷史的重要性，宗教是往前的，整個過程才是值得注意的對象。例如研究經典，許多宗教團體一定研究經典中的義理思想或教義，但他更注重這部經典在一千或二千年以來所扮演的角色與作用，他認為這才是最重要的。宗教的目的，就是要透過對「積累傳統」的掌握，以達人類共通的信心層次。

同樣的，德國的保羅．田立克（ Paul Tillich ）認為，宗教是人的終極關懷。他強調終極，是不隨時間消失，不因環境改變，要自己去追尋，以達到性靈真正的滿足。他將宗教從傳統假定的神聖領域，向世俗領域靠近，肯定今生此刻人的個體的主觀經驗。而人的終極關懷，是把以往強調人的超越、和世俗絕然不同的世界，慢慢移轉到和今生今世、此時此刻，套上星雲大師以及太虛大師的說法「人間佛教」，宗教是要關懷「當下」的「人事物」等相關的境界。因此，人文學家們，雖不一定相信佛陀、上帝，只相信個人奉獻於人世，改變現狀，使人達到更好境界的理想，他認為，這種關懷也是終極關懷，應該屬於一種宗教。

 可見，今後宗教的發展，如何運用宗教力量，引用好的教理教義，落實宗教戒律，以匡正人心，這是我們要寄於厚望的。可是我國自古以來，一如西方宗教學者，把宗教研究作為一門不依附於各宗教的信仰，來探討、研究，單純的從文、史、哲等人文學科的研究，其成果令人失望。勉強的說，中國宗教研究是萌芽於清朝未年，當時的中國學術界，受西方文化的影響，開始關注宗教問題的研究。如此的，以學術為前提，把儒、佛、道等傳統信仰立場揚棄，這很可惜。

 首先在人文學科領域中，潛心宗教研究的學者，在宗教理論問題上，有梁啟超、蔡元培、胡適、陳獨秀等人，都對宗教發表過獨特的見解。尤其梁啟超對中國有無宗教，提出了驚人之論。蔡元培先生，受保皇論之影響，也對宗教展開批判性的審視，並提出"以美育代宗教"之說。 胡適之 先生，以西方實用主義的方法，寫出中國禪宗史，他的理論發掘和史料考證，在中國學界引起了強烈的迴響。 陳獨秀 先生，對儒教和基督教進行了比較研究，也做了重大貢獻。有了他們的努力，到了近代，中國學術界從事宗教研究的專門機構，如雨後春筍，他們分屬社科院、高等院校、以及國家有關主管部門的宗教研究機構，使中國宗教學邁入全新的發展階段。而我們台灣，宗教非常發達，但宗教研究一直被限制著，神學院、佛學院，也是最近幾年才被政府承認。我們期盼，宗教的活動，在「積累傳統」之感性的「道德實踐」上，能有理性的系統化研究；而任何宗教不能離開人生的終極關懷，這樣的宗教活動，宗教研究，才有意義。

四、結語：

 儒家的學者，一向把宗教視為一種教化，例如祭孔、祭祀祖先，都只是尊師重道、還有讓「民德歸厚」的目的外，談宗教幾乎等同於迷信，因此我國過去的學者，很少涉獵問津，以致於宗教的研究，非常落後。道教在中國，只有道家思想，學者的介入，只為了「養生」；至於「道士」，那是「方外」，不歸於學術。所以自古以來的讀書人，在宗教上偏好「釋教」，或結合「三教」，成為「居士」。「居士」們則各有師承，他們有的深入經藏，講經說法，對於佛經在中國的流佈，貢獻很大；有的則參禪打坐，或結社念佛，成為道道地地的護法居士。這種風氣，我們希望能夠慢慢改善。同時，我們也期望，今日研究宗教學，不應當把其他型式的宗教，看作「不如」自己所信仰的宗教，而去鄙視，因而產生「貢高我慢」；而應虛心的，去瞭解、欣賞、包容其它的宗教。能如此，不同的宗教，可以對話，交流，共同為人類的文化、政治、道德、教育等「積累傳統」，並對現實人生做終極關懷，做出貢獻。